liucheng-211 发表于 2014-9-26 21:13:02

烧桶瓦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   多年以后,仍记得那紧张的劳动场面:踩泥的、做瓦的、晒砖的、装窑的、挑柴草的、烧窑的,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。   那时我还小,常跑到瓦窑偷泥做玩具,如做手枪,做手榴弹,捏泥人,同伴们都拿这种自己做的玩具玩得不亦乐乎。   瓦,故乡人称“桶瓦”,呈弧形,由人工用一种黏土烧制而成。做瓦的过程,称之为烧瓦。做一张瓦、一块砖,得经过运泥、浆泥、打泥墙、上井、成型、湿坯晾晒、成坯整理,直至装窑、点火等多道工序,都有很严格的技术含量。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集体生产时期,可说是队队建土窑,处处现青烟。那形似陀螺的土砖窑是当时生产大队的“队办企业”,土窑的炉火很是旺盛。   做瓦的原材料就是地上的泥。但不是每种泥都适合做瓦,要选用没砂石杂质的“瓦泥”。有的土黏性太强,做出的瓦会变形,有的土黏性太差,做出的瓦又经不住风雨。所以,怎样选土,便成了瓦匠们的第一道硬功。   记得每年初冬旱季,人们便开始挖瓦泥了,挖上来的瓦泥靠肩挑堆在瓦窑旁。这泥团不是挖上来就能做砖瓦的,要放水泡上一昼夜。待土完全松软后,牵进几头牛,在里面转圈,用脚将它踩糯。三头大水牛,犁起田来可以毫不费力,可是一踩起瓦泥来,就举步维艰,一潭泥被踩“熟”大约要一天左右。直至挖一块撕开,没有一丁点生土,泥丝很均匀,柔韧度好,可塑性极强,这才算得上最佳的泥料。   当泥踩到符合瓦匠师傅的要求后,才能“起泥”。用木弓割成一块块,背着抱着搬进茅棚。茅棚就是做砖瓦的“生产车间”,用茅草扇搭成。泥瓦匠自嘲茅棚是千柱落地的茅草厅,冬暖夏凉。做砖瓦的人成天一身泥,肩挂一件泥肚褡,我们习惯称他们为“瓦鬼仔”。做砖时把泥切成一块块,高高举过头顶,猛地往一个木头模子上砸,力道一定要均匀,否则做出来的砖上下八只角不饱满、不匀称,不仅不美观,也影响使用。做桶瓦是一门技术活,用杉木板做成圆形的瓦甄,撑开呈一圆柱形,收拢则可以从瓦桶中抽出。做桶瓦时,瓦匠师傅先做成一堵胸口高、六寸宽的泥垛,用泥弓锯成一分厚的泥条,把泥条糊在有一层衬布的瓦甄上,边转动瓦甄,边用一凹形的瓦手用力压糊在瓦甄上的泥条,使之厚薄均匀,然后用一小弓割下边上多余的泥,再把瓦甄连带瓦坯拎至晒场上,转动瓦甄,取出瓦甄及衬布。做桶瓦看似轻松,但技术要求极强,否则做出来的瓦立不住,得重来。一个技术好的做瓦匠一天可做一百多只桶。晾干后瓦匠用手沿瓦坯最薄处(制作模桶时在外壁上设置四条棱)一拍,就是四张瓦片,然后码成一垛垛的。不知多少次,瓦匠们睡到半夜被风雨声惊醒,赶快起来为晾晒的砖瓦毛坯遮风挡雨。瓦匠的生活非常寂寞,整个冬天都住在茅棚里,每天重复着相同的劳动,单调而又乏味。一台半导体收音机是不离不弃的伙伴,遇上心情好的时候也哼上几句客家山歌。阴雨天,晒不了瓦,附近的村民就到茅棚里陪瓦匠聊天,讲些海阔天空的故事,那是窑匠最开心的日子。   做够一窑,就可以装窑了。一般的瓦匠师傅都是从做瓦桶开始。如果他们悟性好,又肯学习烧瓦的技术,老师傅便可以考虑收他为徒。收为徒弟后,师傅便会“过教”他们烧瓦的绝招。    做砖瓦技术性最强的工作要算烧制砖瓦。装窑也有讲究,瓦坯码在窑膛里,要留好火道和烟道,让烟火上下通畅,不堵不塞,不然瓦坯烧不透,甚至整窑瓦都有可能报废。当然,最要紧、最讲究的还是烧窑。烧砖瓦窑时,瓦匠师傅点火颇为讲究,在传统的烧窑工匠中流传着一种神圣仪式,那就是“祭窑”或者叫“祭炉”,实际上是祭祀火神。远古以来,先民就认为火是一种很神秘又很有威力的自然力量;认为主宰火的是神,对他很崇敬。中国的火神是祝融,祝融是传说中的古帝,被后人尊为火神,又叫“火德星君”。“祭窑”时,照例是要宰杀一条狗,泼狗血于窑门前,说是为了免除灾祸。“祭窑”除祭祀火神外,还要祭敬赵公元帅和李广先师,希望砖瓦一次烧成功,不出废品次品。所以,瓦匠师傅行祭时,常常在窑门前写明“赵公元帅,李广先师神位”。然后焚香鸣炮,酹酒礼拜,口中念念有词:“先师坐东朝,弟子今开窑,一盅雄鸡酒,叩敬先师尝,有事弟子在,蒙师多关照。”“一敬先师传手艺,得生活;二敬先师降吉祥,出上品;三敬先师保平安,享太平。”从古到今,“祭窑”仪式一直是瓦匠师傅中最重要、最神秘的部分,被视为传世绝技,秘不示人。最后点火烧窑,一捆捆松枝被接连送进窑膛,柴火熊熊燃烧。前面先用毛柴烧,到后面再用硬柴烧,要赶火工。这时,瓦匠师傅便要守在瓦窑,把握火候,寸步不离。他们还要注意的一件大事便是观察每一个从瓦窑过往的陌生人,防止有人“放符头”。“放符头”,是瓦匠师傅间的一种神秘传闻:一村中有好几班师傅同时为各生产队烧瓦,师傅之间经常相互斗法,比如只要口念秘诀,窑火便可随着意念变大变小……   正是有了这层神秘的外衣,许多瓦匠师傅不仅是烧瓦的工匠,也是当地的能人。一些家庭如遭遇天灾人祸,也会请高明的瓦匠师傅到家中作法,以祛灾避邪。还有一些瓦匠师傅,确实掌握着一些民间偏方,也略通风水地理,于是在做瓦匠师傅的同时,也兼做风水先生。   当大火烧到一星期左右。通过观察烟与火的颜色和窑膛内的火候,师傅就可以决定是否停火“荫窑”了。这时,就要停止添柴,火门要用泥土封住。封好窑门,就开始“荫窑”了,窑顶已事先用泥围成一个圆圈,挑水倒进去冷却四到五天,而后才能出窑。“荫窑”也是一个关键环节,要让每片瓦坯既能烧透,又不烧坏——没烧透的瓦坯,仍然是泥;烧坏的瓦坯,变形无法使用。火候正好烧出的瓦,拿在手上敲打声音清脆悦耳,质量上乘的瓦,一片瓦上面可站一个人不碎。当师傅们一眼看到满窑青灰色的瓦片时,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,窑边上围观的人啧啧称赞。至此,成千上万片瓦才算是烧出来了。从窑内往外运砖瓦是最脏、最累、最苦、最热的活计,热烘烘的窑里,冬天赤着身子也是汗流浃背,灰尘、泥尘纷飞,呛得人喘不过气来。    过去,农村哪家有一栋青砖瓦房,就是体面人家;那时,繁华的城市瓦房也随处可见。随着时代的进步,不仅城市已是高楼林立,民居的建筑风格也在悄然发生变化:昔日体面的瓦房已渐渐隐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漂亮的钢筋水泥楼房。    随着时代的进步,一大批曾经风风光光的从事烧瓦的师傅,终将退出历史舞台,慢慢淡出人们的视野。烧桶瓦,作为一种传统技艺,那是我们珍藏的记忆,或者,是我们忽略和淡忘了的记忆。不管怎样,它一直留在远方某个安静的地方,等待我们终有一天的回访与认领。

作者:刘俊合,此文发表于2014年9月25日,《汕头特区晚报》副刊"城市记忆"


兴兴 发表于 2014-9-26 21:52:49

:)

临风 发表于 2014-9-26 22:06:20

:loveliness:

牧涵 发表于 2014-9-26 22:06:28

:o

安乐过日子 发表于 2014-9-26 22:06:32

:lol

惊人 发表于 2014-9-26 22:06:37

:)

前任妻子 发表于 2014-9-26 22:06:41

:loveliness:

前任妻子 发表于 2014-9-26 22:06:47

:loveliness:

jiexizaixianwan 发表于 2014-9-27 00:22:57

可以可以你懂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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